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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類瘟疫:群體癔症

誰又能想到這麼一部人畜無害的肥皂劇給學生健康帶來的影響遠不止是睡眠不足呢

2006年的葡萄牙,學校如同多米諾骨牌般一所接一所淪陷,政府官員的桌上疊起的疫情報告顯示,隨著期末考試的臨近,先是幾十個學生身上出現紅疹,眩暈以及呼吸苦難的症狀,然後疫情很快蔓延至成百上千的學生。引起這些神秘症狀的究竟是過敏,化學物洩露還是病毒?經過深入研究,醫務人員找到了“病原體”:“奶油草莓”或是葡萄牙語“Morangos com Acucar”。不,不是真的草莓——轉播媒介最終指向了這一擁有甜膩名字的葡萄牙大熱青少年言情劇。就在現實中的這些所謂疫情爆發前,劇中主角所在的學校也被一種類似的致命瘟疫所困擾。

這些葡萄牙學生並沒有過敏或是被感染:他們患的是群體心因性疾病。

在心因性疾病中,一項心理因素——而不是生理或環境因素——會觸發某些真實的生理症狀。正如社會學家Robert Bartholomew解釋:“群體癔症就像是反過來的安慰劑效應。人們真的可以僅靠某個想法就讓他們自己生病。”Bartholomew曾全面研究群體癔症,並記錄下世界各地爆發過的類似疫情。“家長和學生對這個診斷結果極力抗辯,畢竟沒人願意被說成'癔病'或是'歇斯底里'。”他在郵件中解釋。“然而在現實生活中,這是對壓力的集體反應,中招的通常都是正常人。”

亦被稱作集體癔症或是轉換障礙,大規模心因性疾病主要可以被分作兩種:焦慮性癔症(在關係緊密的團體中的極度焦慮感觸發,可以導致眩暈和頭痛)或運動性癔症(通常影響各年齡段女性,由長期壓力導致,會造成各類痙攣,發抖和臉部抽搐)

隨後的愛丁堡國際科學會議上,Sian Hickson討論了“奶油草莓”事件,他認為這不是什麼簡簡單單300多個學生張嘴扯謊的故事,“那些學生們真的覺得自己病了且長出了紅疹,”他說。

把這些癔症爆發史僅僅看作是對現代社會沒什麼影響的怪異歷史事件是很輕鬆的。但事實卻是,由於癔症會導致醫生為不存在的外部病因一遍又一遍地進行檢查,今天的心因性疾病爆發給醫院和醫保系統帶來了巨大的無謂負擔。而社交網絡的崛起讓這一切愈發棘手,鑑於如今的觸發因素——比如別人得病的經歷,疫情暴發的新聞,傳播速度比以前要快要遠的多。

“由於主要傳播媒介變成了互聯網和新科技,我們可能正站在心因性疾病史的十字路口上”在Bartholomew的研究中,在整個20世紀中,運動性癔症只在學校爆發過4次,而焦慮性癔症則要常見的多。但從2002年算起,她已經記錄下五場運動性癔症爆發。“新科技發展是如此之快,我們一直沒有足夠時間評估它們的影響。”

“群體社會性疾病(Mass sociogenic illness [MSI])在本就具有現實威脅的地方最為猖獗。1995年奧姆真理教在東京地鐵施放沙林毒氣事件後…最終導致了一系列與無害異味有關的MSI。”

神經學家E. Steve Roach,曾研究過北卡羅來納州一場運動性癔症爆發,其中10名女生遭遇了類似癲癇發作的症狀,他也認為新聞報導在內的大眾媒體會使類似問題惡化。他援引了一場2012年紐約州勒羅伊的運動性癔症案例,其中多名年輕女性遭遇了這一疾病。“我不覺得把這種事情放到全國媒體上大做文章會有任何讓事情好轉的可能。”

他還指出“奶油草莓”這一案例有趣之處在於,媒體並不是這場爆發出現後的傳播媒介,而是這場爆發的起因。在這個臉書,推特和網飛的世界裡,人們消費媒體內容的方式是否會對未來心因性疾病的爆發產生影響?

在這場病毒鬧劇之後,肥皂劇“奶油草莓”又持續熱播了好幾季,媒體報導也告訴我們患病學生也紛紛好轉回到了課堂,但有關這場事件的記錄十分稀少且只存在於當地媒體。絕大部分群體癔症事件,包括葡萄牙這場,仍塵封在檔案中,等待社會學家,神經學家和心理學家的研究。

人們對被診斷出心理疾病所感到的恥辱也或多或少導致了對MPI研究的缺乏。“對於出現心理異常的人來說,最終被診斷出確實患有嚴重心理疾病的可能性其實很小,”Roach告訴我們。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是好消息;大多數群體性心理疾病患者都會康復。但這也使得這種疾病難以預料,預防,理解或解釋。

“僅僅因為你的症狀——比如右眼失明——與右眼視神經發炎無關,不代表這一症狀不存在一種神經學現象的解釋。”“很多現像我們還不能解釋,但不代表它們不存在。”Roach是以一種慘痛的方式領悟到這一點的:他此前診斷出一名年輕患者其實患有心理介導運動障礙。對於Roach來說,這對孩子和他的家庭都是好消息。但當他和家長們交流這一診斷的時候,他們卻大發雷霆,拂袖而去。

“如果我們能摒棄對心理疾病診斷的厭惡與偏見,我覺得這將對對抗癔症有極大幫助。”

而對於Bartholomew來說,他希望世界各地都能對這一狀況給予足夠重視,因為癔症可以影響任何人。“沒人能對MSI免疫,因為人類總是在創造現實,而潛在危險只要稍加包裝就可能在特定群體中受到重視。”“隨著我們進入21世紀,癔症的傳播將再一次反映我們所處的時代,它很有可能靠著恐怖主義威脅或是環境污染而發展壯大。癔症未來將在什麼時候以什麼新方式出現,我們完全沒有能力去預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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